拿“二”说事
邢原
在天津话里，一二三四五六七直到“老乜”都没事，惟独和“二”一搭配，这词儿就不好了，像“二流子”、“二愣子”、“二混子”、“二皮脸”、“二扯子”、“二百五”、“二虎巴唧”、“二拉巴蛋”……俏皮话里还有一句“二姨夫——甩货”。 “二姨夫”怎么就是“甩货”，谁说得清？你说“二姨夫”招谁惹谁了！甚至，现在“扒嗤”（天津话，意如“贬斥”）一个人太颟、太愣、太混、招人嫌，就说一个字儿——这人太“二”了。怎么叫太“二”了呢？那就把所有带“二”的词儿“二愣子”、“二皮脸”、“二扯子”、“二百五”、“二虎巴唧”、“二拉巴蛋”之类的全搁他身上就对了，所以，他就太“二”了。
天津话里与二搭配成的词儿还有许多，像比稀里糊涂到顶的“大迷糊”好一点的人，叫“二迷糊”；把事忘记了或忽视了，叫“二忽”了（也有写作“二乎”）；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，叫“二意丝丝”（有点儿“三心二意”的样子），也可以说“二二忽忽”。
说话“大舌头”或口齿有问题，叫“二语子”。“阴阳人”（性生理畸形），叫“二尾子”，这个“尾”要读“yǐ”，读时重音要放在“二”上。还有一个词儿：“二路货”，也叫“二手货”，这种货要么是非正品、假货、旧货，要麽就是倒卖的次品。
旧社会瞧不起当兵的，就管他们叫“二尺半”，是用他们穿的军装布料就二尺半“借代”。对那些虽经努力奔波依然不得温饱的人，天津话叫“业老二”。“业老二”怎么个意思？过去大户人家都是老大当家主事，老二是“甩手二爷”，吃喝玩乐，嘛也不管嘛也不会，就知道“败家”。等家也败了没吃没喝，一点儿本事没有，就算他四下奔命那能管嘛用？所以这种人就成了“业老二”。“业”是佛教对一切言行、思想的称谓，分身业、口业和意业。“业”原有善恶两方面，后来就专指恶的方面，就是“业障”了。“业障”也叫“孽障”，是防碍修行的罪恶，老辈子就是这麽骂那些不肖子弟的。同时，天津话里，“二爷”也不是个好词儿。从前，妓院里的妓女对嫖客泛称“二爷”，任何人都可以叫“二爷”，决不许叫“大爷”（重音读在“爷”上）！北京将不修边幅的人戏称“王八大爷”、“爪儿大爷”，所以有人就非常忌讳叫“大爷”。旧时候还有一种“二爷”，那就是官吏的仆从、跟班的，如“门上的二爷”，“管家的二爷”。奴仆之下，供奴仆使役的家僮，叫“二小子”。宋元时期，称店主为“大哥”，称店小二为“二哥”。若是叫“老二”那就是骂人的话了，因为“老二”俗指男人的私处。天津话里“二”是怎么了？就好像那麽不招天津人“待见”？其实这也是“命”，“二”天生就“矮半截儿”。你看，“一”排它前面，“三”比它多俩数，怨不得天津人净拿“二”说事儿。《荀子·议兵篇》说：“权出一者强，权出二者弱。”大概“二”不“打腰”的“根儿”多少也和这个道理有点关系吧。
天津话还有一个词儿叫“二百五”，这是损那些傻里傻气、莽里莽撞、净干“二五眼”事的人，是给他们起的“号”。怎么叫“二百五”呢？《俚语隐语行话词典》解释为北方的粗话，意思是：“指人傻头傻脑、反应迟钝或行事莽撞。”并进一步解释说：“因旧时银子五百两为一封，二百五十两为‘半封’，谐音‘半疯’故称。”也有人解释说，过去一千文制钱为一吊，五百文为“半吊”，二百五十文钱连半吊都不够，“二百五”就是讥讽这种连“半吊子”都不够的人。
“二百五”干的都是“二五眼”的活儿。“二五眼”怎讲？李世瑜先生说，“二五眼”就是“二把刀”，指“水平不高”。林希先生说，“二五眼”说得再明白些，就是“不怎麽样”。徐世荣先生说，这是讽刺专业技能、知识不完备人的话，也叫“稀松二无眼”。诸家解释大体差不多。不过说起这个“二五眼”的来历，可就莫衷一是了。林希先生说，据查，原来是一种发型。来源不知是不是徐世荣先生的《北京土语词典》。徐先生十七年前就说过，“二五眼”是旧式妇女梳的一种发髻的名称。至于这发型为什麽叫“二五眼”，两位都没有说明。但徐先生在解释“稀松二无眼”时，告诉了我们另一种说法。徐先生说，“稀松二无眼”本指胡琴演奏技能不佳。“稀松”指琴弦松弛，“二五眼”指板眼不合音律，因为只有“一板一眼”“一板三眼”，从为未听说过“一板二眼”或“五眼”。所以“二五眼”意思就是干出的活儿“没规矩，差劲”。还有一个通俗的说法，一位朋友告诉我，“二五眼”就是“稀里马虎”，干的活儿、作出的事叫人没法看，就像捂着两眼干的，所以叫“二捂眼”“二无眼”。更有第四种说法，是在去山西平遥旅游时发现的。在参观古城县衙博物馆时，正堂右侧套房内陈列一木牌，上写清朝县官一日三餐伙食标准：每天早午晚都是二热（荤）二凉（素）一汤，共五个盘碗，象征五个圆眼。当地俗称县官伙食为“二五眼”，意思是说，县太爷一县之长，吃这样简单的饭食，干工作自然稀稀松松——“二五眼”嘛！
